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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西的巫气与英雄气 五位一体

2017-03-14 18:01   来源:未知
湘西的巫气与英雄气  五位一体



  楚人崇凤。据《白虎通·五行篇》:“祝融者,其精为鸟,离为鸾。”意为凤鸟由楚人之祖祝融的精魄所化。楚文化遗存中大量人首鸟身图案及千姿百态的凤纹绘饰,表明凤不仅是圣洁祥瑞的神鸟,还是楚文化的一个标记,这种闪耀着梦幻彩羽的理想主义之鸟,秘藏着楚人无边无际的浪漫与绮丽。

  作为东方文化古老沃野上的一朵瑰丽大花,自成一体的楚文化传统自唐宋以后逐渐式微,那充塞千里的神秘绚烂的灵巫之气,被《四书》《五经》武装起来的正统之气冲得七零八落。山野的朴刀被宫廷的权杖击落,楚文化的全面衰退在所难免,它在时间的沙场上中了儒文化的十面埋伏。好在湘西奇门遁甲似的奇山异水,以坚韧的秘境之力,为楚地祖先守住了一片文化上的残山剩水。

  提到湘西,一阵令人晕眩的异香仿佛从白云与箫鼓间刮来。沱江岸上一排有雕花栏杆的吊脚楼上,飘出湘西女子葱绿布裙上绣着的一片花,庙宇的粉墙里一群戴傩面的人正在宽大的庙画前举行祈福仪式。牛角长鸣,中央站着穿红色大袍的巫师。青青江水泊着几十只筏子,码头上一个穿麻练鞋的游侠正端着海碗大口喝酒,绑腿上插着两把黄鳝尾小尖刀,远处常年翠色逼人的碧崖上落了一阵薄雪,雪停时,流光旖旎,光斑漫过船头上一个裹着青绉绸巾的汉子,嘴里吼着一首古老的情歌:“幺妹穿着一身青,就像山里柳树精,你是柳树万年青,我是斑鸠躲树荫……”

  湘西上古属三苗之地,商代属鬼方地域,一直洋溢着山野的浑朴野性和奇异的古典风尚。楚地之俗自古“信巫鬼、重祭祀”,湘西更是尚巫之地,巫风极盛,民国之前遍体如缀灵符与傩面。据当地民国志书记载,土著但凡生病必祀鬼神,祭祀后若未康复则宰猪杀羊继续祭祀,如果还是不能康复则杀牛继续祈祷,若还不见康复,便听天由命置死生于度外。以前沅陵县青浪滩有个伏波宫,供奉的是汉末名将马援,人们上下行船到此必在庙里烧纸献牲行祭祀之礼,庙内栖息着万千红嘴红脚的小乌鸦,常年在江面上翩跹,状若接船送船,船上之人见到这些吉祥的小乌鸦会把食物抛去空中,乌鸦便在空中接着吃了。当地人相信这是马援迎送船只的神兵,因而心怀敬畏不敢伤害,依照老规矩,凡伤害了这些小乌鸦需得向庙里赔偿大小相等的银乌鸦,久而久之,小乌鸦越来越多,鸦群高翔时宛若一团黑云。

  出身湘西土著的沈从文说:“苗人放蛊的传说,由这个地方出发。辰州符的实验者,以这个地方为集中地……在宗教仪式上,这个地方有很多特别处,宗教情绪(好鬼信巫的情绪)因社会环境特殊,热烈专诚到不可想象。”

  湘西巫文化现象错综迷离,如一处浮着巨大彩色帐幔的海水,亦真亦幻,亦正亦邪,翻动着无边秘光,最具代表性的如赶尸、放蛊、落洞女、辰州符。

  赶尸是湘西最为诡异莫测的土俗。旧时,外地人若在神秘的山乡投宿,有时能看到赶尸,天蒙蒙亮,寂静的土路上摇摇晃晃地走来一行尸体,每具尸体都披着宽大的黑色尸布,头上戴有棕叶斗笠以免见到星月,额头上贴着几张黄纸做灵符,遮住了半张脸。尸体与尸体之间被草绳串起来,相距约七八尺远。走在最前面的是手执铜锣的赶尸匠,他边敲着手中的小阴锣,边领着几具尸体往前赶路。走夜路时,赶尸匠不打灯笼,而是不时将摄魂铃摇响,夜行的人听到这种铃声自会远远避开。落寞的乡路上,隔一段就会有一家奇怪的“死尸客店”,这种古怪客店只住死尸和赶尸匠,别的人是不住的,一年到头大门都开着,门板后面,是尸体停留处。赶尸匠必在天亮前就赶着尸体达到“死尸客店”,夜晚悄然离去。此种怪诞至极的赶尸之俗,其来由及具体情状,历来众说纷纭。

  放蛊之俗自古就有,与赶尸并称湘西两大古谜。放蛊之人往往是女子,旧时俗称“草鬼婆”(与被当地人称做“仙娘”的巫婆不同),她的家总是异常干净。《怀化大辞典》称靖州、晃州等地的造蛊者,是把蛇、蝎、蜈蚣、蟑螂、蜘蛛等毒物藏在罐中,不给食物,使其自相吞食,最后存留下来的就是蛊。造蛊者往往和蛊有着神秘的内在关联,草鬼婆学会放蛊后,每隔一段时间,就必须找人放一次,否则蛊毒就会在她体内发作,给她造成极大的痛苦。所以在需要放蛊而又无外人放时,自己的亲人就成了放蛊的对象,好在草鬼婆一般情况下都有解药。那些吃了蛊毒的外人,如果得不到及时治疗,会痛得死去活来。中蛊的症状通常是脸色发黄,无力,眼神涣散,毛发脱落,送进医院却查不出所得何病。由于对小孩放蛊最易,所以小孩中蛊的情况较多。草鬼婆有时也在树上放蛊,有些树木出现蚁穴后枯死,当地人会认为是中蛊毒而死。由于恐惧蛊毒,人们对草鬼婆又怕又恨,所以往往蔑视她,敬而远之。草鬼婆都很保密,轻意不让外人知晓自己会放蛊,但由于常练习制蛊、放蛊,生理上会出现变化,比如说眼睛常常会很红,所以老练的人还是可以将其认出。草鬼婆通常不会对周围的孩子下手,旧时有孩子被周围的草鬼婆放蛊致死,激起公愤,人们便把草鬼婆捉去在烈日下曝晒,将其晒死,名为“晒草蛊”。新中国成立后,湘西的许多群众要求消灭蛊毒,地方政府为此大力收缴过民间蛊药,将草鬼婆集中组织起来教育。那前后,不少干部在前往容易中蛊的村寨时,常自备食物,村民对此颇能理解。据《泸溪县志》记载,1962年,公安局将一些民间蛊药送到北京化验,结论是“经化验无毒,不必讹传”。尽管如此,一般人对蛊毒还是小心翼翼,保持着较高警惕。如今,几十年过去,草鬼婆已很罕见。

  湘西崇巫的传统裹挟着诸多怪力乱神,大树、洞穴、岩石,无处不神,狐、虎、蛇、龟,无物不怪。过去,在湘西民间,若一个美丽女子精神处于病态,人们往往会断定这女子是“落洞”了——即这个女子的魂魄被洞神摄去了。湘西鬼斧神工的山野有数不清的洞穴,每个洞里都居住着一位男神,人们对此深信不疑。所以,在现实伦理的严酷压制下,不时有压抑不堪的思春女子,在情意绵绵的幻想中热烈地坠入对洞神的迷恋中,当感到强壮英俊的洞神驾云乘虹来到自己身旁,一开始她会羞怯,会恐惧,慢慢就沉浸在病态的恋爱情绪之中。沈从文认为:“凡属落洞的女子,必眼睛光亮,性情纯和,聪明而美丽。必未婚,必爱好,善修饰,平时贞静自处,情感热烈不外露,转多幻想。”当家里人意识到自家的女子“落洞”了,会找到“落洞”的那个洞,设坛上香烧钱做仪式,向洞神诉说自家的女子是愚痴的平凡之人,不值得洞神喜欢,恳求洞神放过。如果那女子变正常了,那家人会认为是洞神开恩真的放过了自家的女儿,于是择吉日去还愿,行大礼感谢洞神。也有的女孩子一直不见好转,家人只得流泪认命,遵照老规矩为女儿准备嫁妆,然后在女儿“落洞”的那个洞前烧了,算是为女儿办了婚事,也有人家在洞口搭一个很小的草房子,扎上纸床、纸柜等,写上女子的生辰八字,算是把女儿交给洞神了。照规矩,这种被神眷顾的女子,是无人愿意接回家中做媳妇的。所以“落洞”后的女子往往非常可怜可悲。落洞女令人想起《楚辞》中的山鬼,弥散着湘西地区根深蒂固的浪漫情绪和尚巫情结,是一种人神错综的悲剧。

  辰州,即现在的沅陵,旧时为湘西巫文化的轴心地之一,以灵异的辰州符闻名天下。“辰州符”是灵巫之士施法术时用来役鬼通神的必备之物,始自辰州,后被道教吸纳大行于各地。“符”的表现形式有多种,有用香炷或燃烧的纸钱画在空中的“符”,有用筷子或利剑画在酒杯里或鸡血碗中的“符”,有画在十字路口的、刻在木板上、雕在石头上的,也有批量印制的“纸符”,不一而足。在辰州的民间传统里,符是人界和灵界的媒介之物,是日常生活中灵光灼灼的护体法物,一些巫师专用的灵符,世代相袭,秘不外传,且传男不传女。一般简单的符,不少民间年长者至今会画会用。一般来说,用来张贴的符,大多以辰砂和松烟来画,用来吞服佩戴的焚化之符,用辰砂在黄表纸上画,用来退鬼驱邪的符,也用辰砂在黄表纸上画,这类符猝不及备之时,可定神敛气。以右手的中指食指在空中画,但笔次顺序不可错乱。灵符由无数秘文组合而成,之所以能役鬼通神,皆因鬼神能识此秘文,有神秘感应,所以画用来召神的符时,需闭目叩齿,屏绝思虑,使脑府空明心腔纯洁达精诚之境,方能通灵显威。画符所必用的辰砂,却不产于辰州,而是在凤凰县境内的猴子坪一带,最好的上品辰砂是光明砂,朱红明洁,恍若一团固态之火。

  行辰州符的灵巫之士,除了画符,还得会念与所画之符对应的咒语,此外,还必须得使用一碗灵水。旧时这碗水往往有些来头,供奉在灵巫之士家中的神台上,减少多少就添加多少,这碗水传承越久储蓄的灵力越大。以前,湘西人患病,常拿点米,或几个鸡蛋,或几块豆腐,跪在巫师指定的地点焚燃纸钱香烛,虔诚地向神灵祷告。巫师取出一碗灵水往患者唇上抹一点,然后一边念咒语一边在黄表纸上画符,画完最后一笔爻符,在一个空碗里将符烧成灰,掺些灵水,让患者喝下。有些患者果然就康复了,未康复者会认为自己的罪孽较重,再次向神灵祷告谢罪,不论患者是否痊愈,这碗符水都被患者视做充满法力的神水。国学家钱穆曾在《略论中国心理学》中记述自己的亲身经历:

  余少时在乡间,曾见一画辰州符者,肩挑一担。来一农,病腿肿,求治。彼在檐下壁上画一形,持刀割划,鲜血从壁上淋漓直流。后乃知血从肿腿者身上来。污血流尽,腿肿亦消,所病霍然而愈。腿上血如何从壁上流出,此诚一奇,然实有其事,则必有其理。惟其理为人所不知,却不得谓之是邪术。

  湘西充斥着楚文化没落的“酒神精神”,在祭天法祖、祀神尚巫的迷醉中,旧日的遍地巫风呈现出其民间传统的阴面——阴翳而诡谲的灵奥之气,与之相涤荡的是其民间传统的阳面——阳刚而野性的游侠之气。这一阴一阳的两股气脉缠在一起,推动着湘西的“酒神群体”和楚文化的一轮夕阳。慷慨好义,负气任侠,楚人热诚入骨的古典英雄气,人们从西汉初年“得千金不如得季布一诺”的季布身上早就领教过,到晚清民国时,那密密麻麻的帮会和聚啸山林的草莽其实也是这种血气涌动的结果,只不过行其正道者谓之“侠气”,行其反道者谓之“匪气”罢了,而“无湘不成军”这句当时的著名招牌,也从一个侧面验证了湘人滚烫热血的浓度。沈从文曾在《凤凰》一文中总结湘西游侠之风的特点是:“重在为友报仇,扶弱锄强,挥金如土,有诺必践。尊重读书人,敬事同乡长老。换言之,就是还能保存一点古风。”

  民国时,湘西游侠的代表人物是田三怒,其言必信,其行必果,不矜其能,俨然是太史公笔下短小精悍、不善言辞的一代游侠郭解的翻版。沈从文记述了这位“湘西郭解”的一些具体情状:

  二十年闻名于川黔湘鄂各边区凤凰人田三怒,可为这种游侠者一个典型。年纪不到十岁,看木傀儡戏时,就携一血梼木短棒,在戏声中向屯垦军子弟不端重的横蛮挑衅,或把人痛殴一顿,或反而被人打得头破血流,不以为意。十二岁就身怀黄鳝尾小刀,称“小老幺”,三江四海口诀背诵如流。家中老父开米粉馆,凡小朋友照顾的,一例招待,从不接钱。十五岁就为友报仇,走七百里路到常德府去杀一木客镖手,因听人说这个镖手在沅州有意调戏一个妇人,曾用手触过妇人的乳部,这少年就把镖手的双手砍下,带到沅州去送给那朋友。年纪二十岁,已称“龙头大哥”,名闻边境各处。然在本地每日抱大公鸡往米场斗鸡时,一见长辈或教学先生,必侧身在墙边让路,见女人必低头而过,见做小生意老妇人,必叫伯母,见人相争相吵,必心平气和劝解,且用笑话使大事化为小事。周济逢丧事的孤寡,从不出名露面。各庙宇和尚尼姑行为有不正当的,恐败坏当地风俗,必在短期中想方设法把这种不守清规的法门弟子逐出境外……结怨甚多,积德亦多。身体瘦黑而小,秀弱如一小学教员,不相识的绝不会相信这是湘西一霸……

  有个姓王的,卖牛肉讨生活,过节喝了点酒,酒后忘形,当街大骂田三怒不是东西,若有勇气,可以当街和他比比。正闹着,田三怒却从街上过身,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事后有人赶去告给那醉汉的母亲,老妇人一听说吓慌了,赶忙去找田三怒,哭哭啼啼,求他不要见怪。并说只有这个儿子,儿子一死,自己老命也完了。田三怒只是笑,说:“伯母,这是小事情,他喝了酒,乱说玩的。我不会生他的气。谁也不敢挨他,你放心。”事后果然不再追究。还送了老妇人一笔钱,要那儿子开个面馆。

    编辑:网络百家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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